《九龙》2018年第一期(总66期)(之二)

   

二、诗歌世界:

段若曦诗歌选

段若兮(甘肃西峰)

枯荷记

只有你的枯败配得上我的深情!

——一池枯荷。衰微,枯槁

站在祭坛中心,等待时间最后的刀斧

秋风初起

荷,放下妖娆馨香的前世

只收藏一颗莲的孤心

她隔着辽阔的水域质问我:

卸去浮华之后,你,还拥有什么?

秋风盛隆

这空茫人间刚好做一只酒樽

我唯有斟满苍凉之心,邀你

对饮

瀑 布

水能立起来吗?!

——立起来就是瀑布!

水站立在深潭和悬崖之间

——深潭是水的胞宫。水在潭底发芽

分蘖,抽枝,长出透明的藤蔓

攀上崖顶

悬崖是天空的栏杆。天空低矮

鹰翅宏大

瀑布升起来,以风为梯,扶摇而上

天空更低矮了,从鹰翅上滑落。缓缓地

沉入潭底

桃 花

荒山,绝壁,静水庵的侧院

一株桃树把花朵开成经书

只有风来吟诵,只有一只黑雀栖枝

叫声哽咽,久久不去

风,是那唯一女尼的化身

那黑雀,又是谁呢

入夜,桃花艳得过份

明月高悬如斧

细花围裙

你一直抱着我!

抱着我的腰。皮肤之下的子宫,卵巢,脊椎的下端

莲花一样的骨盆,幽谧的小径,清凉的泉水

——你抱着我作为女人的所有荣耀和疼痛

你紧紧抱着我,把我抱进一场又一场人间烟火

你知道的,我曾在卷心菜的迷宫里走失

又在碗碟的碰撞声中走回来

你知道的,洋葱让我流泪

我从菜谱中划去了

你看见我拿刀,剁鱼,刮去鱼鳞时头发散落下来

……刀切破手指的时候,也是你这样抱着我

用尽所有的花朵

——抱着我

一只小鸟停在树枝上

天空之空,做了一幅画的宽幅留白

一只小鸟,一根树枝,被最简省的笔墨带入画境

抬头观赏的人,都站在画框之外

一只小鸟,以羽毛上的靛蓝色彩存在

以水滴一样的鸣声存在

以纤细小爪抓握树枝的微弱力量存在

还有它浅黄的喙和眼中的一小块天空

饥饿时的米糠和小虫

一只小鸟站在树枝上,树枝上传来的是风的颤动

天空盛大,小鸟以树枝为宅

——住在风中

去见见你的仇人

不要带剑  也不要带酒

不用刻意筹备清风明月的薄礼

不用描眉

也别穿新鞋子

就像黄昏时去菜园子

只是去看看豌豆花

开了几簇

去见见你的仇人

就像去老铺子买桂花馅的糕点

悠悠走过几条老街  拐个弯  

就到了店前

看过了就自己走回来

像从菜园子回来

像从糕点铺子回来

蝴  蝶

斑纹。色彩。翅翼上悬坠的风

蝴蝶闯入四月,化身为豹

雄性。

嗜血。无羁。没有盟友

每一次振翅都招来花朵的箭镞

三月的牢房太暗黑了

需要蝴蝶来砸碎枷锁

蝴蝶如豹!嘶吼,四野倾斜

花朵暴动

大地呈现崩塌之美

……花朵的血液快要流干了

蝴蝶是一只充满仇恨的豹子

扛起负伤的四月

奔向酴醾之境

她从田野走来

……她走近了,身后的田野就消失了

河流静止,绯红的云彩收拢翅膀

嘴里含着一根草茎

……她走近了,田野就消失了

她轻咬草茎

唇上染了青草的汁液

我应该跑过去叫她:妈妈!

——只是那个时候,她还是一户人家的三女儿

还没有遇见我的爸爸

在风中听风

秋天垂下额头,让云再低一点

书摊开,很少翻动

故事中的人耽于薄酒

妇人在院子里洗花布床单

几枚黄叶从高处落下

孩子在草丛中苦苦寻觅虫穴

小船泊在渡口,渡口无人

一首绝句等待结尾  

等了很久

有万顷湖水捧着针脚细小的涟漪

有万顷水草,穿着绿裙子

在风中

听风

甜米糕

炉膛里的炭火,笼屉上的热气……

外婆揭开竹盖,用细长的竹筷夹起米糕

放在青瓷的碟子里

撒上桂花、枸杞、蜜浆

隔着厨房一层一层的湿气

把米糕递给我

这一次,我远远地伸手接了过来

外婆笑了

就像她还在世一样

    作者简介:段若兮,甘肃人,自幼爱草木,爱厨房,兼爱小诗文。现供职于某校,教书写作以虚度人生。参加诗刊社第33届青春诗会,出版诗集《人间烟火》。诗集《去见见你的仇人》入选2017年“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其作品刊发于《诗刊》《诗潮》《青年文学》《星星诗刊》《草堂》等,入选多种选本。

旱子的诗

旱子(新疆)

下雨

向雨投出一块石头,击碎它

听它的疼

听它的尖叫声,长出一朵野罂粟

我想雨下了一夜

有不同的调子

笛声锐利,琴声暗含杀气

下雨天,适合泡茶吹牛喝酒吃肉

绝对不适合俯下身子

装成一块庄稼地

秋浅夜雨,这浸泡过湿气的骨头

不中用了

它隐忍着痛,

它锈迹的苦笑在雨中打雷闪电

它的假象

它的肿胀让我疲倦

下雨写诗,我阐述不了雨的臆想

苍天有眼,没有给我参透下雨的能力

我不种地

不用照看五谷杂粮,红薯洋芋

我不用求雨舞

不用担心干旱、庄家死活

我喜欢下雨:

烟雨蒙蒙,遮挡住所有无用的事物

雨不该在这城市里

下水道有致命的冰冷

雨要下到地里

鸟放山林,雨也有鸟的自由

地越大,囚禁的雨越多

这囚笼,雨跑不到尽头,雨水成河

地才能活,才能呼吸

才能扛得住阳光的抽打

驭马者

驭马为生,我有绝地、翻羽、奔菁、超影

逾辉、超光、腾雾、挟翼

八骏生风,飞奔起来就是一把离弦之箭

它们四蹄健壮,后腿有力

踏足过万里江河

大破过匈奴单于王庭

它们奔跑,群山也随之奔跑

我不炼铁为掌

不在它们赤骥、盗骊、白义、逾轮

山子、渠黄、骅骝、绿耳的毛发上打上烙印

这是规矩,

我驭马一生,不用马鞭响雷

不用刀剑杀敌

不食马肉

我从不在马跟前说爱情

它们倾听的耳朵

有着收割的传统,好一对生风的耳朵啊

记得住

每一个抽打着的狰狞

这么一生,我驭马,不言不语

我想着我的死后

跨过奈何桥,喝下忘情汤

与孟婆互道珍重

我投生为马,有我的驭马者

我也成为这马中的一匹

我看着它瘦弱的身躯,干瘪的喉咙

轻咳一声:你枉生为马

楼顶的树

我喜爱那棵长在楼顶的树

它异类,有着理想主义风格

我看它,它就长

我不看它,它随着日子长

随着风长

随着这座城市白日和黑夜长

我透过窗户看它

看它与众不同的生长术

根下无水

任凭偏执、韧劲支配自己

苟活于七楼楼顶

实心的水泥墙壁里,藏着根须

我想象它就是我

是我植物界的另外一个分身

我活在人间的痛

犹如它身下无土,身患炎症

躯干得不到寒冬的宽恕

我终究成不了树人间的轨迹

那些关于归宿、冷眼、暗语皆可将我埋葬

树听不到,而我

满怀悲悯,愿意放下这所有的孽

我想在它头顶星河

视地球万物为蝼蚁的宇宙之下:

这树还是一棵树吗?

采药者说

我采药为生,钻茂林,徒手登山壁

水中生药,药解相思

我闭气三天,也要装成一条鱼

摸地气,尝遍山石

手脚轻轻,再轻些,抖落四野哀鸣

我利刃在手,割叶,叶再长

割枝干,枝干再长。我不割喉咙

呼吸的三重奏,需一碗熬了时辰的苦药

我内心长柴胡,长黄芪,长甘草

长地黄,长苔藓,也长黑石

喊了百年的苦,长不出一株灵芝

想采药时,我搓手,观四季

四季而为,四季就是抽我的鞭子

我二月入山,立山头就是鹰,目视四方

哪里有花,可花敷;哪里有根,我选宿根

可切片,切一片我就老一年

我八月入水,水中可采莲

有鱼,我剖腹,取鳔;有龟

刻字在上,长百年,长成望闻问切

我视草药为知己,它们说梦话

我在夜里,燃篝火,慢火细烤,尝它们的药味

愿为草药,不长翅,不分足,站在峭壁上

也是一味缺了方子的灵魂

我与人为善,却不与他们说善

草木知道善,它们救人,不杀人

我采药,与草药为恶,它们怀恨在心,扑通扑通

遇雨时,我能听见药方里

一声悲歌,一句响彻山谷的遗憾

白露歌

我是在夜里,骑马捡拾白露的人

白衣在身,我爱这不回头的白

我拥清风入怀

给它讲一夜冷一夜

我与明月同榻

烧火温酒,白露身不露

终于,星辰升起,在命定时刻

我也有了白露的白

一种不用冥思,不用苦想,更不用苟且

的白。

是的,我是哪个喝白露为生的猎户

你在路上遇到的,打马而过、驾车而过、爬行而过的

都是我,唱着的歌

我唱一句,白露滴一滴

山石凉一截

卧虎蜷缩一尺

卧虎缩成了山石,山石凉成了卧虎

此刻我该深深忏悔

我想起我做的孽事,我在白日里

偷盗过的日光

我未曾诅咒过的杀戮

哎!一想起那些杀戮,我仿佛就成了

它们被杀的一支亲属

我痛,我痛的时候就要唱

唱白露

在白露里表白,唱一滴露水

在白露里,我才是那个隐晦的人

唱它整夜的寒凉,和命薄如水

只叹我早生华发

只叹我命运如虎,却无虎的嚣张

到白露里去

到白露敲入石头最深处的影子里去

山影重重,黑的最深处

需要加一层人间最薄情的恨

归乡

“你瞧,这山川我能给它们起个活泛的名字

也能让它们腐烂”

我知他知时节,嗓子里藏着虎吟

“说多了是泪,睡多了是悲”

告老归乡,他将城里的旧物件看了一夜

唯有头顶明月无法投食

唯有脚下残土难以一决高下

唯有这披了四十年的人情世故

脱不下

话语权被建筑成丛林,屋檐和碉楼

他马槽里,堆满了秋天的讽刺

还有一把决斗时,丢了的胆魄

他有时候站在雾里,有时候立在河里

在雾里他做蝴蝶状

在河里他说自己愿做游鱼

让他吐尽四十年来吃下的几条河的沙砾

“就此别过,后会无期”——哐啷一声

他喝下米粥,像饲养一只饿虎

碗放进恰到好处的口袋,鼓了起来

像他刚坐下时,风吹着水,像言语里的羊群

一点点走向取命的利刃

保卫月亮

有人密谋今晚炸掉月亮

他们制定详细计划,比如让猴子去

猴子像人,有虎势

虎叫三声,月亮会有裂纹

比如选择一条鱼

它可以把星辰披在身上,佯装星辰的嫔妃

让月亮遮住眼睛,把兔子藏到山顶

收起林语,黑夜将被染黑

鱼就是一枚喝醉的炸弹

他们猜测,鱼可能也会做一把铡刀

从半路上斩断月光

如果力度把握的好,它可以一刀

将月亮劈开

它中心会长出焰火的种子

从一点到一片,最后是一盘圆形的火

当我听到他们的密谋时

我幸福极了

终于可以做一件大事

让我贫瘠的脾气上,覆盖些词语

虽然我忘了多年练习的手艺

但当我女儿坐在月光和星河下

悄声问我“爸爸,你习武,煎药,诵经

是否做过什么大事?”

我挡住秋风

腾出空间,天山雪松弯下腰姿

大声说:“保卫月亮”

作者简介:旱子, 1986年生,陇东人氏,现居乌鲁木齐。新疆作协会员,兵团作协会员,乌鲁木齐作协理事,诗作刊发《星星》、《绿风》《诗歌月刊》、《西部》、《飞天》、《南方文学》、《山东文学》、《诗选刊》、《伊犁河》、《散文诗》等,入选多种国内年度选本,出版长篇小说《西域天书》、《我的罗布泊考察日记》。

今夜有雨(外三首)

高自珍

这是一个春天的雨夜

土地和禾苗应该是欢喜的

檐水却怎么这么恼人

如同萧瑟的秋

其实

即使是秋雨也不是所有的都会让人冰凉浸心

比如那些酣畅淋漓的暴雨之后

原野展现出的金黄和五谷丰登

但是这个春天

这个提早到来的春天

这个檐水潺潺的春夜

有一种忧伤却在罗织着我的心

我很想努力的挣脱一些困境

可一张无形的网

就像今夜的雨

从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锁住我的身

以及

魂灵

2018.3.6

这个即将到来的春天这个即将到来的春天有明媚的阳光鲜花和笑语也必然有春寒料峭的风寒和眼泪 但是这毕竟是一个春天阿春寒料峭之后阳光会将所有的风寒和眼泪一同收起因为因为夏天夏天就要把所有的往事一起烤干藏进酸涩的果实里2018.3.10

凌晨五点醒来听雨是什么声音我走到窗子跟前路灯下的院子波光粼粼下雨了对下雨了这是这个春天的第一场比较大的雨一场淅淅沥沥的雨一场揪心的雨此刻我坐在桌前站都站不起来似乎成了一堆烂泥这一场雨我不知道是不是会一直下下去下到秋天2018.3.17

三月,遇见海子桃花铁轨春雨桃花灼灼桃花是因为雨水的滋润还是因为热血的飞溅二十九年了火车一直在从我身上轧过 你从山海关笑吟吟的走来我站在麦田里等你我等到你我会和你一句话不说就像你曾经说的与一切无关2018.3.17

高自珍,男,汉族,籍贯,甘肃宁县,1968年生。1991年7月毕业于庆阳师专中文系,中共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曾从事教学工作十年,现任宁县文联副主席、《九龙》文艺期刊主编。从1989年开始,先后在《北京晚报》、《深圳晚报》、《甘肃日报》、《南方都市报》、《辽宁青年》、《华夏散文》、甘肃人民广播电台等上百家报刊媒体发表文学作品、新闻纪实若干。以关注为已任,为弱势群体呼吁社会捐资50余万元。先后推出李勇、高宽浩、米来元、王小花、牛振华等一大批典型,获“甘肃省五四新闻奖”、“庆阳市道德模范建设先进个人”、“宁县第二届十大杰出青年”等称号,与兄高自刚先后联袂出版纪实作品集《活着》、诗集《回望家园》、《让爱领舞》和散文集《在路上》,有多篇作品入选有关文集并获奖。

陇东行吟(组诗)

崔云琴(甘肃临夏)

◎周祖陵

据说,周朝的祖先

安息此地,三千多年的风声

曾吹老满山的松柏

我援山而上,驻足凝望

祖先端坐堂内,鹤发童颜

祖先的遗训,刻在了碑上

风刀霜剑,依稀可辨

我轻轻触摸着刻刀的走向

每一块石碑都沉默不语,仿佛一开口

就会喊出曾被刀斧剖开时

那不为人知的难言之痛

◎静坐花溪谷

让我在花溪谷静坐一会吧

虽然水流,不像古曲般悦耳

习习凉风也没有适时吹来

我刚从山上的周祖陵下来

对着那些慈眉善目的佛像

我并没有吐露心迹

此刻,面对山上的松海

山下的花田,我愿意

像一本书一样,打开自己

我想倒出身体里阴暗的部分

不管有没有青鸟飞过

我都愿意吟上一首短诗

我想,不远处的子午岭

最终会放下

我如水的苍凉

◎子午岭

喜欢一座山岭,爱人般

探过苍翠的手臂,那是怎样的深情

我想唱给你听。我跋山涉水而来

这一刻,我想躺在草地上

聆听从地心涌上的轻声呢喃

搜寻那朵曾为我落泪的流云

这一刻,我想做自己的王

那些路过的,曾让我潸然泪落的情节

我想在此重播,我想用

此刻的感动,来温暖明日的行程

至于那些未知的、难以把握的变数与劫难

就交付子午岭的风吧!

作者简介:崔云琴,女,七零后,中学教师。2008年开始诗歌创作,有作品发表于《散文诗》、《诗人周刊》、《中国诗人》、《飞天》、《诗选刊》、《中国诗歌》 等刊物,入选《新世纪诗选》、《当代诗卷》、《中国青年诗选》、《中华美文·新诗读本》等选本,已出版诗集《云的锦书》。现居甘肃永靖。

七色工地(组诗)

王宁伟(甘肃西峰)

红 色

朝霞和夕阳

红在工地的两极

开竣工的红飘带经常舞动

塔吊尖的红旗日日飘扬

祝捷的喜报映着红彤彤的脸

张张红皮荣誉证串联起艰苦的日子

也有收到和发出过红色请柬

那个穿红衣服的姑娘只留下了背影

爱神啊 虽有偏袒

但还是没有遗忘这方天地  这群人

无论谁

有过工地的洗礼

一经提起

一颗红色的心就会狂跳不已

绿  色

是森林在生长吗

一层一层的绿向天空铺展

密密麻麻的绿网中

围挡着风不停窥视的秘密

从墙角 砖缝里探出头的小草

守着光阴 守着春色

以绿宣示自己的顽强

网中忙碌的人

满目砂石

心中却装着大片绿洲

某天 脱掉这绿色的外套

面世的是伟岸和雄奇

黄 色

尊贵的颜色

早已褪去皇家的威仪

在这里 只是作为一种警示

譬如 黄色的安全帽戴在头顶

一点黄 两点黄……

蹦跳的音符在黄土地

奏响磅礴的交响曲

黄皮肤与风沙最亲

与热汗不离不弃

黄昏 夕阳把影子拉长

锁在地上而你还不能休息

发黄的日历

满是感叹 感慨 感动

蓝 色

离开低处尘世  升入蓝天

追逐梦想

瓦蓝蓝的天 这面大镜子

映照着你和大地

蓝色的工作服

工棚彩钢顶一块块蓝着

围挡一块块蓝着

像被蓝天侵染过的方块

纯粹的蓝  纯洁的心

永远装着蓝色的湖 蓝色的海

总有一种蓝色的理想

蓝色的情结

四季风里

蓝色的身影一直没有停息

黑 色

把黑皮肤穿在身

是阳光慷慨的馈赠

但无论如何不能给脸上抹黑

把黑夜熬出亮 熬出白

是把精壮身体作为灯芯

燃一盏灯

最难堪 打工的人

在此地 在繁华的都市

是黑户 黑人

需要时时注意工地上黑洞

暗藏的风险

黑色的头发终将被风霜染白

一群闪着乌黑眼珠的青年人

会沿着你的路继续走下去

白 色

手卷白色的图纸

指点一片江山

白天的工作时间就是天亮到黑

黑夜也常常说是夜如白昼

白云为伴  触手可及

爱喝老白干

喝多了脑子开始空白

算是卸载休息

工作则来不得一丝马虎

不然 心血就会白费

北方的秋雪给大地以洁白

而你们是这洁白中跳跃的精灵

一面面白色的墙壁上

什么也没有

但分明写着你们的一切

雨后的彩虹

五颜六色在天空咽开

这里看的最真切

木工来自苏北

瓦工家在河南

钢筋工是川东人

从不同方言的各色汉子汇聚

各种材料品种 规格 产地形形色色

配比 组合更是杂色纷呈

工地外的霓虹灯

变幻着五光十色

把夜幕下五光陆离的城市涂抹的

愈发五光陆离

在这色彩缤纷的世界

你坚守当行本色

走出的是出彩人生

作者简介:王宁伟,甘肃宁县人,业余文学爱好者, 庆阳市作家协会会员, 诗歌、散文作品散见于报刊、杂志,并入选《西部诗人40家》、《当代诗文400篇》、《“九龙”十年精华典藏》、《高天厚土起豳风》、《月光煮酒》。诗歌作品《七色工地》(组诗)荣获“2017年度全国工程建设行业诗歌大赛一等奖”。

岳乾亮的诗

岳乾亮

今天是妈妈生日

忏悔往日的孽债

一冬冷酷

惊醒诸佛

面容享乐而内心深邃

我这是头一次写母亲的生日

有感于自己的词穷

不如五月的黄梅雨

不及吹帘的河梁风

其实,我与母亲从未互相打扰

寒暄即是相安

惟愿时间再无此光阴

免得母亲老迈

小和尚与佛

我是一个小和尚

生来就是

只会四件事

吃斋、念佛、挑水、打坐

九岁那年

我问

佛在哪

什么是佛

方丈说

菩提是佛,落叶也是佛

佛在灵台,在尘埃

更在心底

达摩堂师父说

佛是东打一拳 西踢一脚

外练筋骨内练罡气

拈花飞叶 百米能伤人

戒律堂师父说

佛是空 空即是佛

青灯古卷 百年枯禅

经中有 岁月中也有

可刚入寺的师兄说

佛是大口吃肉 大口喝酒

还偷看会笑的姑娘

我听的懵懂

然后想吃肉

十五岁那年

我随师父下山

化来一个姑娘

姑娘也是一双眼睛一张嘴

两双手两条腿

只是手小腿白

笑起来呢

真是要命

我看一眼

就羞红了脸

师父说

赶路重要

我把水递给姑娘喝

师父说

色即是空

我问了姑娘的名字

师父说

红尘是错

我牵了姑娘的手

师父说

阿弥陀佛,天都要黑了

我把姑娘藏起来

谁也追不着

多年后

我在师父的坟前祭拜

小小和尚问我

什么是佛

我笑

佛是小时候的师父

红尘里的你娘

还有现在的你

立冬,立坟

每添一抔土

坟丘就离超度近一点

超度,来自天空

坟离天空越近

尸骨离大地越远

立冬是个澄澈的节气

田野上土狗空吠

老农的坟没有碑

入土为安没有所谓

只是,有一把土不同

和着香灰撒向地埂的土

来自远祖的血缘

扎根在陇土豳风

棺椁沉进土穴

恰似麦种跃入垄沟

等待犁锄

立冬,立坟,立碑

唢呐抽打着远山回转

门前尚飘挽联

门后的烟囱里

正冒着好看的青烟

核桃树的冬天

残叶尚有几片

南柯仿佛,飘扬在枯枝头

冬晨空气清冷

一棵核桃树被风点燃

灯盏明亮,灼灼生光

鸟雀归巢的夜晚

核桃树潸然

告别的声音此起彼伏

语境不离词汇

恰如,寒冷不离冬天

在冬天,核桃树的冬天

寒冷仅止于门前的土狗

不假思索的碎碎念

风掠过田野,带起炊烟

时令就此干涩无言

季节的断翅覆盖乡村

行走的乡音永年

今晚的夜霜里

扑火的飞蛾

依旧停在灯前

后门有家面馆

他们不知道

后门有家面馆

该怎么走

暮色挤压我的音位

蛇形迤逦

今天晚上

文化人正在扎堆

天空和雨滴疏远的时候

观众们也离开湿漉漉的地面

人流拥向后门

红尘弥漫内心

我们走在路上

讨论有家面馆

夜晚如此静谧

生活如此简洁

不再有烟火的嚣闹

后门有家面馆

我们离开了

它还没打烊

作者简介:岳乾亮,甘肃庄浪人,1997年生,现就读于陇东学院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并担任陇东学院梦阳文学社副社长,曾获得全国大学生文学作品大赛三等奖,《知否文学》征文优秀奖,庄浪县“中国梦  庄浪情”诗歌散文大赛诗歌组三等奖,梦阳文学社梦阳杯征文一等奖等,作品见于《诗刊》、《紫荆花》九龙《梦阳文艺》等文学刊物。

一个古槐的前世今生(外一首)

樊晓敏(甘肃泾川)

五十多年的一颗大槐树

树身躯干突然开裂

被好心人用铁环捆上

我看它的模样异常恓惶

但是手依然向上举着

树枝依然葱茏开着洁白的花朵

吸收着城市的雾霾 日日夜夜

还要见证更多的生离死别

我不知道如心的树干已经开裂

身子骨还能支撑多久

陪伴这个城市的繁荣与进步

注视这个世界的晨昏暮雪

甚至一些人的功名利禄

春夏秋冬它是城市的肺腹

一朝一夕谁可见过它的累

那天下午我的心突然很疼

像被谁狠狠刺了一针

2017.5.12

乡村冬日

冬深的时候

我去延风村提水

并邀伙伴同行,孩提样

在破败的村庄里找寻童年

我们踩着积雪,打着太极

望着远方的山和行人

阳光如炙热的灯泡

灼热了我们的筋骨还有胸膛

我们谈论乡愁,谈论时光

讨论过年的话题,一些鸟儿

像要偷听,叽叽喳喳地鸣叫着

在褐色光露着的枝条上欢叫

破败的窑洞与废旧的房屋

在等待着人的光临、青睐

只留些留守的老人独守岁月

我想昔日的炊烟袅袅

鸡犬交错,人来人往

曾经使它辉煌,如今落魄

废旧,遗弃又是新的代名词

要戴在它的头上

岁月是喜新厌旧的宠儿

而我在独自哀叹正午

阳光使我找到了奋发有为的激情

使我找到了回归童年的乡愁

以及诗与远方

2018.1.15

作者通联:甘肃省平凉市泾川县文联

锦绣成都·芙蓉花开(外三首)

张蕾华(甘肃宁县)

我是一个北国女子

走出武侯祠的那天

芙蓉花

开满了川蜀大地

都说芙蓉花

是贞洁的象征

我来的那日

天府之国香味扑鼻

红男绿女那么多

把蜀中点缀

我眼花缭乱

看不清到底哪一簇是花哪一簇是人

是谁坐在城门楼上

搬一把躺椅羽扇纶巾

又是谁的琴声

让午夜的河面涟漪

我知道你们的好客

让我今夜沉醉

我幻化成一千个一万个嫦娥

此夜一起齐飞

丞相祠堂

喜鹊嬉戏

锦官城下

芙蓉遍地

2017.10.14  

武侯·芙蓉

我是一个女子

一个冰清玉洁的妙龄女子

我不是貂蝉

也与黄承彦家的黄婉贞无关

与那些烽烟战火和计谋

无关

两千年来

我牵着你的衣袖伴着你的魂

听你无数次弹奏《梁甫吟》

看你羽扇纶巾

在你高亢的歌声里

在你无奈的叹息里

我幻化成蝶

开成漫山遍野的芙蓉

木牛流马

已经淹没在历史的风尘

你的眼睛里

已经没有了忧伤

你的词曲

淋漓欢畅

武侯

芙蓉

终成川蜀大地

千百年的永恒

2017.10.14  

无题

停了

化了

可是我

似乎没有嗅到

她蒸发之后的

气味

一年四季

有多少美好的瞬间

有多少美丽的风景

稍纵即逝

这一切让我明白了

什么叫活在当下把握现在

明白了许多的眼前不珍惜

只能变成失去之后的回忆

2018.1.8

无题

大雪弥漫

我彳亍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

大街小巷

你在哪里

你是否还记得

我给你买了你很久就向往的电动剃须刀

还有

你不曾穿过的西装

那天你像小孩子那样裂开嘴笑了

但是你说  

芍  

不要这样为我花钱

你的病已经进入膏肓

癌细胞扩散到了全身

医生说早点出院吧

回去准备后事

那个雨夜

那个雨夜的雨好大

在这个被称作本地最好的医院门口

我嚎啕大哭

可是你知道不

我上来来到你身边的时候

我人生第一次不得不学会说谎

我笑着对你说  爸爸  你病好了  咱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招魂蟠高挂

旌旗猎猎

我抱着你的遗像

一路跌跌撞撞哭到坟前

爸爸

这个世界上我最重要的男人

生我养我的男人

你到哪里去了

今夜的雪好大

霓虹灯和飞雪把这个小城装饰得五光十色

我站在这里

不求别的  只求再见一面

我只求

我人生里的那些日子

能在我面前再出现一次

那怕就一次

让我

再尽尽

女儿的

本能

2018.1.26

作者简介:张蕾华,女,汉族,八零后。甘肃宁县人,自由职业者。写作,不为别的,只因心情。偶有文字散见与文学纸媒及各网络平台。